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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qsg只磕🐑🌙

爱神的冷箭与台风天


*李振洋×岳明辉


*社会闲散人员AU


*8k字左右







01.


        李振洋上地铁的时候正赶上晚高峰限流,人群拥成岌岌可危的炸药桶,刚结束忙碌后又陷入下一场焦头烂额,如果怒气可以实体化,他大概会被挤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脸上妆还没卸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今天走秀主题类似后现代科技,后台一个个脸都涂得白得赛墙纸,模特本该气韵独特的眉眼都弱化了,成了身上披挂事物的支撑架子。


        一米八八的身高即使在人潮里也显得瞩目,何况他脸上状况又实在瘆人,周围投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根雪白的木头桩子。


        木头桩子在晃荡的车厢里发呆,震颤的轨道声似乎能砸出波纹,一圈一圈在他脑子里扩散,把疲倦全部搅碎打乱,再重新聚拢着堵塞在那里,找不到一个出口。


        租的房在老城区,地铁站出口左拐过两条马路的距离,为的是方便。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地势低洼,沿海城市隔三差五的台风天每每造访都能把大马路淹成河。此时李振洋盯着手机天气预报的暴雨红色预警,疲劳全变成了焦躁,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


        “洋洋你今儿自己带晚饭回来,我有事没那么早回去。”


         他的合租伙伴给他发微信,李振洋一边听着地铁广播一边在心里计算去菜市场的最佳路线,最后薅一把刘海,身子歪靠到扶手上去,决定破罐子破摔,摁着语音键骂人,说岳明辉你他妈是不是不知道今晚有雷暴雨?


        他知道那人十有八九不会回他,就算要回也是两个小时以后。


        虚伪的中年男子。李振洋忿忿地哼了一声,也明白自己是在迁怒。所有的不好彩在一天之内找上门,换谁都得乱发脾气。


         他的合租伙伴岳明辉,北京户口有房有车还有高学历,却整天吊儿郎当的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去酒吧唱歌,也时常夜不归宿——最可恶的是不会做家务,不仅不会用洗衣机,一刷碗就砸盘子,还能把样板房都睡成狗窝。


        换乘站的人流量吓人,李振洋的鞋面不知给谁的行李箱滚过,白白疼得汪了满眼泪花,内眼线晕开倒呛回来,蛰得眼睛刺痛,车厢灯落进视野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车门闭合的瞬间他闭着眼再次摁下语音键,咬牙切齿:“岳明辉你今晚不给我带上下九那家双皮奶回来我就跟你没完!”


        岳明辉听到语音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他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堪堪把脚放入离家最近那个公交站旁深及小腿的积水,就认命似的捂一把脑袋,重新刷卡上车去买双皮奶。


       李振洋的小脾气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线,具体体现在双皮奶只吃热的原味,洗衣液只用一个牌子的一个香型,以及皮鞋上不能有污迹等生活的细枝末节上。他从第一天入住被告知要坐上床得换睡衣的时候就对此有了深刻认知,只不过他那会儿还存有改变的妄想,如今已经屈于现状。


        岳明辉的裤腿在买双皮奶的路程中被泡了个全须全尾,那条裤子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在李振洋的衣柜里刨的,上面的logo他认识,标榜着价格昂贵,但他心安理得——好吧,可能现在也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总之,岳明辉在进楼道之前抖掉伞上的雨水,球鞋在水泥地上一踩一个水印子,他都来不及心疼。


        进门时他看到鞋架子上李振洋那双泡透了的现役Gucci,耷拉在掉漆的门边,垂头丧气得像个地摊八十八还买一送一的假货。


        大模今晚的心情估计不是很美妙。他匆匆下了定论,用手背试探了一下塑料袋里的食物,确定热气还没消散,才放轻了脚步往屋里走。


       这屋子户型是狭长的筒状,没两步还真走不到底,李振洋不在客厅,一目了然。


       岳明辉踢了鞋子赤脚进浴室洗澡,等出来才听见房间里另一个人在哼哼唧唧,“……老岳你进来,我双皮奶呢?”


        他光着膀子拎着那只大红塑料袋儿进去了,李振洋给空调被埋在床里,勉强露了两只眼睛,还是眯成缝的那种,迷迷糊糊的还要嫌弃他:“你怎么又不穿衣服你这个老岳,伤风败俗的。这都凉啦你怎么回事儿?”


        “刚进门的时候我还摸过是热的呢,下回,下回一定不凉,今儿下雨外头堵得跟什么似的。”岳明辉习惯性解释,一边蹭到他衣柜边上找衣服穿。


        李振洋顾不上说他,抽抽鼻子发觉没什么胃口,自己又倒回去睡了。


        岳明辉过来摸他额头,这人肯定是回来的路上没带伞淋着了,没发热就算没事儿,李振洋身体娇气又不爱喝药,这会把他叫起来也是白搭。岳明辉只能给他加了床被子捂着,自己随便套件T恤就出去了。


        外面的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虽然过了电闪雷鸣的那个阶段,却仍旧阴魂不散的把阳台雨棚砸出连串的响。


        对街是一家按摩店,红红绿绿的灯一到点就转个没完,顺着窗子打到室内流转出一阵影,混上隔壁老人家听的粤剧唱腔,仿佛能叫人看到宿命里走马灯一样的轮回。









02.


        岳明辉看球赛看到后半夜,困意起来沾着枕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过来越过三八线摸过去,果然是一片滚烫。李振洋后腰上那点薄薄的漂亮肌肉这会儿已经成了他手心里的一把烤融化的热棉花糖,他一下醒了,凑过去拍人的脸颊,得到不满的几句嘟囔。


        看来是真病了。


        俩糙老爷们儿家里也不大可能备着水银温度计,岳明辉干脆把额头贴到李振洋的脸颊上,大模哪儿哪儿都瘦,颧骨这会又烫又硌,鼻息呼出来都热得惊人。他有一点被吓到,当即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去找药还是直接送医院。


        是李振洋自己先反应过来,迷迷糊糊把人从身上推开,说你先去弄个毛巾,打点冷水。


        岳明辉着急忙慌往浴室跑,又听着身后冒出来一句说想吃粥,他只能端着一盆子水再去拿手机点外卖,折腾了小半个钟才坐定在病号床边,看李振洋套件粉红的卫衣坐起来,额头上贴着他给绞的毛巾。


        病号一只手扶着毛巾,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发信息推掉晚上的一个约会,嘴里还撒着娇说不舒服得要命,脑袋都疼炸了。浓重的鼻音让本来就温柔的声音变得更软和,脸上烧得通红,整个画面看起来虽然奇异却还挺有说服力。


        李振洋这人很怪,他身上可能有一百个矛盾,可是同时也存在着某些微妙的平衡点,非要拎出来说的话,大概是把“刻薄的温柔”“圆滑的孩子气”和“过分诗情画意的伧俗”扭合在一起的样子。这种特质扭合并非单纯的交错重叠,而是一种动态的共存,是处于变化和发展状态的,但偏偏还维持得颇为平稳。


        岳明辉穿着从衣柜里挖的,溅满了油点子的白T恤,听着号令给人削苹果。他没暴露过自己不会削水果。


         那边的约会对象似乎不太好哄,李振洋从手机里抬起来的眼神有点烦躁,他好像都能从里头看到那尽管压得严严实实,也依然在往外钻的小火苗。


        他把一颗苹果削成了坑坑洼洼的多面体。


        李振洋接到手里的时候终于掌不住笑出了沙哑的鹅叫,他眼睛里的火被扑灭了,留下两团温热而柔软的余烬。


       岳明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啊!没把手指头切下来就不错了我告儿你,你哥哥我长这么大就没给人削过苹果,我妈都没给削过。我这冒着生命危险呢你还笑,就知道笑!”


        那只苹果都氧化得差不多了,刀口切深了的果肉积淀的颜色蹭到李振洋手上,他嫌弃地把它塞回岳明辉手里,抽抽鼻子往后靠了靠。岳明辉给他拍松了枕头,叼着苹果白他一眼,咧出来的小虎牙看起来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李振洋喝粥必须去掉里头的姜葱,订餐的时候着急了点,岳明辉忘了给店家备注,娇滴滴的病号一掀餐盒盖子就往后倒,开始哼哼,说老岳你怎么这也记不住,“你说这怎么吃,啊,怎么吃?”


        北京爷们抄起小勺儿就把里头的葱末全舀出来了,一下去了小半碗,他盯住人仰起来的下巴,“你是不是还得我喂你才肯吃?”人这才勉强重新坐直腰。


        李振洋看着面前的男人笨拙的,一副从未照顾过他人,甚至可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样子,却捏着那只塑料小勺一点一点给他吹粥。他不可否认自己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故意挑刺儿一样时不时多一句“你那唾沫星子看着点儿”之类的话,心里止不住想:他俩是从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


        他知道自己怎么都行,谈恋爱和分手都跟喝水吃饭那样轻松,因此他见岳明辉的第一面就把这人从未来发展对象名单上划掉了——尽管近水楼台先得月和日久生情的可能性真的不低——但岳明辉跟他太像了。初见时脸上都挂着自然的笑,却能把水电房租都算得清楚,亲亲热热地加了联系方式然后关了房门再无声息,将夹心冷漠诠释得淋漓尽致。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有点脱缰。


        那个转折点大概出现在李振洋在某个局上被人强行按头听了仨小时鬼故事的夜晚,夜店灯红酒绿臀波乳浪都能给他草木皆兵地看成吸血鬼的小尖牙。老城区的照明很差,一条路能有两个路灯是亮的就不错了,因此他穿着破洞裤和开了三颗扣子的丝绸衬衣,抖抖嗖嗖缩在硕果仅存的那个路灯底下打电话叫岳明辉出来接他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所以以此为理由赖在人屋里不走并再也没走过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他记得岳明辉当时一边埋汰他说什么“我天呐洋洋你这一米八八哪个鬼打得过你再说咱们得相信科学”,一边自动自觉给他腾出来半张床,任由他横行霸道地划了那条三八线。


        至于岳明辉什么时候开始穿他的衣服,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许这一行为,答案早就被生活里琐碎的一桩一件给淹没了。


        在此之前,岳明辉的生命里从来没接触过李振洋这类型的人。一个买皮带都只考虑四位数以上,回家捏着碎屏碎得看不清字的iPhone刷土味视频,可以在风月无边里周旋得当,也能在他生日时提前准备紫色闪片小礼炮和寿桃蛋糕给他吓一大跳,最后毫不避讳地伏过来亲一口他的脸颊然后说“生日快乐”的人,望过来的眼神干净坦荡,好像这根本只是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洋洋你是真不知道哥哥心里头那头老鹿已经跺脚跺到腿抽筋了吗?它明明已经沉睡好久了,久到岳明辉自己都记不起来上回它醒过来是什么时候。


        李振洋偶尔跟不认识的人在不认识的地方接吻,前因后果都不甚明晰,他闭上眼的瞬间眼前会闪过岳明辉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身影,那种感觉很奇怪,并非诡谲的背德感,而是你熟稔的沙砾堆里掺了颗珍珠还恰好就明晃晃摆在你眼前,由不得你不去在意。


        成年人的感情是荷尔蒙的拉锯和角力,是谁定论的性狂热爱无能?李振洋舔到对方的虎牙,心头猛得一悸。


        这一点儿也不对。他不知道自己在反驳什么,但是。谁他妈爱无能?









03.



        岳明辉在他接着睡觉的空当里出门买晚饭,本来该点外卖,但李振洋死活要吃鱼旦粉,还指名要附近那家不做外送的老字号,岳明辉差点把手机拍他脸上。


        很过分。外头雨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岳明辉穿了他昨天泡湿了的那双球鞋,泄愤似的专挑凹陷积水处踩。小遮阳伞挡不住全身,雨水溅一两颗到他身上,似乎可以把黏重的暑热震荡出波纹。


        今年的台风总是绕路走,偏偏这回打了个直球,还盘亘着不肯离去。老天爷作祟,你不服都不行。


        他开始啃手指甲,撕倒刺撕到痛了才从无意识里回过神,倾斜的伞让肩膀湿了半边,天已经开始阴了,积雨云沉甸甸往人头顶上压。



        那家粥粉店招牌又破又旧的,可能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店里没什么人。收银小妹又戴着她那顶红色鸭舌帽,压在丸子头上软软地塌陷成雨天的斜房檐。


       红屋顶的房子会很好看。岳明辉没来由地这样想。


       小妹用粤语跟他打招呼,往他面前扔一只卷边的点单簿。他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打开来看是李振洋在叫他带两瓶啤酒回家,他一面骂李振洋你都起不来床了还喝个鬼的啤酒,一面对收银小妹复述一遍那人的要求,说要常温的。


        小妹说外面的雪柜没有常温的,“我給你去裡面個庫房咯啦好冇啊?”


        他点头,弯下腰去往点单簿上写单,打个括号注明其中一份鱼旦粉不加炸鱼皮。


        岳明辉看似毫无底线,其实他的坚持都在外人不可见处,譬如他觉得红屋顶的房子好看,那么从前的岳明辉就会把它加入自己的目标清单,哪怕从不跟别人提一个字最终也一定要做到。然而他现在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去追求那个红屋顶,他可以为李振洋拎常温的啤酒回家,为李振洋特意去嘱咐店家把炸鱼皮去掉,他盯着人把两支啤酒抱出来,在牛仔裤上拍掉手上蹭的灰,也没有因为等待而不耐烦地跺脚。


        回去的时候雨大得一塌糊涂,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会被淋湿,而是手里的鱼旦粉不要冷掉。


        路面成了并不开阔的河面,他踩在上面像是淌过了一锅煮沸后又放凉的汤。那条路唯一的路灯照成了他今晚唯一的月亮。


        李振洋窝在床上浑浑噩噩,把那条骂人的语音听完一遍又一遍。他刚刚想起来岳明辉翻他的衣柜翻了七百八十二天——不要想那么多,这个精确数字当然不是他记住的,而是他的大学学弟卜凡凡,一个心细如发的一九二。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收到人的信息,说哥哥今天是你离开北京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准确得堪比翻日历。


        第六十二天那天,他刷完微信抬起头,正好撞见岳明辉套了一件他的外套。


        三位数减两位数的小学数学,李振洋作为艺考生数学学得并不好,但八百四减六十二这种水平的计算他还是会动动手指按个手机计算器的。


        此时此刻他盯着那个数字发愣,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哥哥我明天的飞机去你那儿。


        “我去旅个游还不可以啦?哎弟弟你那游戏开小点儿声……”卜凡理直气壮,背景里依稀听得到小朋友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音。


        他满腔纷纭复杂的情绪一下跟炸了膛似的迸出来,只回了个“好”就再没下文。


        所以啤酒真的有派上用场,哪怕因为是常温的,李振洋不满意了足足半分钟有余。


        岳明辉看他龇牙咧嘴地用牙起瓶盖,生怕他泼到床上,“哎哎哎得……家里是没启瓶器还是怎么的?我能给你买就不错啦!”


       喷涌出来的泡沫坍缩下去,开成一朵床铺上的意乱情迷。


       岳明辉抱怨的话噎在喉咙眼,递纸巾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蘸着给他擦。


         二十一世纪的城市是庞大的水泥森林,爱无能的双足动物栖居在里面,瑟缩又平静地活。沿海夏日台风天傍晚的穿堂风是热热的,卷着舔吻过他们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和倦倦的眼神。


        岳明辉在半懂事的年纪里跟父亲回过他从未接触的故乡,那个闭塞的乡村。他立在一条浅浅的河水前面听父亲讲,说人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目光里面,那些目光,就好像面前这条河那么浅。


        他没明白,但他记住了。后来他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开始逃离,逃离熟悉的沃土和北方的干燥天空。


        “老岳你信不信,你可能真的还没长大。”李振洋喝多了以后会有点大舌头,加上感冒带来的鼻音,听起来是温吞的啤酒里缓慢上浮的气泡。


        他用指腹去擦玻璃瓶身冒出来的一阵又一阵的水珠,回答说也许吧,“但我只是想唱歌。”我也不想长大。


        北京是没有酒吧吗哥哥?李振洋的指甲盖儿弹飞了瓶盖子,不知道落到哪发出“噹”的一声响,和他的心虚遥相呼应。


        我们说梦想就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是九天的月和五洋的鳖,但在岳明辉看来它可能只是小时候攒的透明弹珠子,一步接一步的,总能把它赢到手。


        但那个过程是不与人说的,他喜欢出其不意地拎出一大把来叫人看了艳羡,却决不允许自己膝盖上蹭出来的灰印子被发现。


       你可以说他爱面子,嘴比心硬,但这些在某种程度上还称得上是二十一世纪的优良品质。


       岳明辉常常想爱是什么,爱可能是台风天里爱神射错的那支冷箭。他面对李振洋像是面对着诈骗犯,说多错多,不留神可能会输到血本无归。


        李振洋看他的眼神既像爱人也像亲人,更像是在看着赌桌上推掉全部筹码的、令人费解又还感到钦佩的亡命徒。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那支冷箭给射穿了,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是李振洋把他搂过来吻他,干涸起皮的嘴唇蹭得人痒得想要发笑,他象征性反抗:“洋洋你感冒……”


        “那对不起啦哥哥。”








04.


        李振洋的诗情画意是普世而俗气的,是缀满寿桃的奶油蛋糕,也是冷掉的鱼旦粉那拙劣的鲜味。


        可是这真好啊,岳明辉陷落在他的唇舌里,心想这可真好啊。


        李振洋分明懂得怎么去爱。只有在丰盈的爱里成长的孩子才会很好地爱别人,也只有直白又热烈的爱才能浇灌出李振洋在他生日时给他的那种,干净坦荡的吻。


        岳明辉的小虎牙被人的舌尖抵住了,他听见李振洋在含糊地笑,他问他笑什么。李振洋答说没什么,我这回一点儿也不心悸。他甚至有点自豪地,眯了眯眼。


        第二天一早卜凡带着李英超和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在机场翘首以盼。但他大学长很显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回过来的微信语音全是不耐烦,说我没给你发地址吗?出租车不会打啊?


        李振洋完全没想到李英超也会来。卜凡在路边等到他的那会儿,一看到人瞬间黑掉的脸就赶紧打圆场,说我昨晚忘了跟你说了,小弟也一起过来。


        他们仨一起进门的时候岳明辉正在看球赛转播,照例没穿上衣,锁骨上两个吻痕还是新鲜的,脸都不转跟人打招呼:“凡子来啦?昨晚洋洋跟我说过了,冰箱里有汽水儿,你自己拿。”


        “老岳你把衣服穿上。”李振洋语气不对劲,他回头去看,两个顶门框的男模中间夹了个还在窜个头儿的小朋友,大眼睛漂亮得都不像是真人。李振洋卡了一下,说这是我弟弟,“李英超。我亲弟弟。”


        他对上小朋友想看又不敢看,满天乱飞的眼神儿,自己先“哎呦”一声,从沙发旁边找到一件揉得皱巴巴的衣服穿上了。



        找了半天词才说出一句,“小孩儿长得真好看。”


        边上的卜凡凡有点目瞪口呆,他刚进门那会儿觉得他大学长这是金屋藏娇,定睛一看这位“娇”不仅有大肌肉片子,胳膊和肩膀上还描龙画虎的,社会社会。结果听半天,这位哥哥长这么好看,怎么连话也不会好好说呢?


        总之,他们后来回忆起来,岳明辉那天简直活脱脱就是新手妈妈挂牌上路。


        李振洋没告诉他的是,当初自己离开北京南下发展纯粹是因为跟这个弟弟闹翻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崽子书没读完自己跑去当练习生,李振洋这个当哥的担惊受怕找了两宿没睡,找着人那天他听完前因后果,差点反手就要给小朋友一个大嘴巴巴,看着弟弟漂亮的小脸蛋到底没狠下心。在外头踱来踱去踱了一晚上,抽掉了两包烟,踩得一整个鞋底都是烟灰。


        第二天买了京广线的坐票,从上车倒头睡到终点站。


        所以李英超打一见着他哥就怯生生的,板着一张小脸话都不说,吃午饭时连菜都是卜凡给他夹的。


       岳明辉事无巨细地给他铺床套被子,拉着小朋友认热水器的开关,最后在厨房里找出一包小熊橡皮糖,成功让李英超一秒钟笑逐颜开。


       卜凡心情复杂地看着小朋友挽着花臂男人的胳膊一口一个“岳妈妈”,拱一拱李振洋的肩:“哥哥你还生气呐?”


        李振洋梗着脖子不说话。


        哥哥你再不努努力,这关系可就得乱套了。卜凡凡很心急,但卜凡凡没办法。


        晚上岳明辉陪着小朋友看完一集电视剧,钻回床上已经是十一点了,背过身去的那个人躺得纹丝不动。岳明辉知道他肯定没睡,用冰冰凉凉的脚背去贴他小腿,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老岳你有儿子就不要你弟弟了是吧?岳明辉啊你这个岳明辉……”鼻音连累话尾的语气降下去,听起来还真有点不高兴的意味。


        “想什么呐洋洋,那是你弟弟。”岳明辉上手揉两下人僵直的后颈,人一下子拱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咬了一口他的乳头,温热的湿意掺杂轻微痛感让他往后缩了一下,但抱着人的胳膊还是没放开。


        “小兔崽子。”李振洋恶狠狠扬起来的一对眼睛却盛满了泪意,看着像夜晚有风的湖面,吹开的褶皱里都是湿淋淋的光。他故意笑着凑上来舔他,“岳妈妈。小崽子是这么叫的吗?嗯……岳明辉,那他是不是得叫我爸爸?”


        “哎别……你闹什么别扭呢洋洋?”岳明辉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却看到人眼眶里泪汪汪快要兜不住,只当这个脾气不好的弟弟内心那点隐蔽的小脆弱藏不住,赶紧把人拽起来好好地问他怎么了。


        李振洋搓着衣服下摆,把事情原原本本给他讲了一遍,又摸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说是卜凡刚刚给他发的,上面是弟弟日常训练的剪辑。


        岳明辉看的过程里,他听着小朋友压腿的哀嚎,又在边上悄悄掉了好几次眼泪。


        “我天呐洋洋,心疼了呗?还不承认呢?”岳明辉给他擦眼泪,找着空去亲他,一啄一啄的,像只小啄木鸟,活生生把人逗笑了,笑得一抽一抽:“老岳你真埋汰。”


        “我还没嫌你这满脸眼泪鼻涕的,你先说上了。”岳明辉趴到床头扯了纸巾扔给他,认认真真地问,“不难过了吧?你也不想想超儿会不会比你还难过。”


       “都超儿了,我的妈耶,李英超是给你喂迷魂药了么?”李振洋对他撇嘴,“老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老妈子命?命中带奶那种。”


        “哎呦洋洋你可闭嘴吧你!老子替你哄孩子你还醋呢啊?李振洋儿大醋坛子你快拉倒吧!”他戳了人脑门一下,“明儿一早起来给小孩儿道个歉完了,你还是个当哥哥的呢,一走走两年多不回去还有理了你。我订了票明天去游乐场玩儿,人本来就是来玩儿的,又不是来看你摆脸的。”


        “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你那鼻涕泡儿哎!李振洋你别亲我!”


        大模在被窝里笑得贼兮兮:“老岳你小点儿声,你儿子和我学弟可都还在隔壁呢,影响不好。”


        李振洋你没完了是不是?岳明辉在黑暗里拿眼瞪他,最后认栽似的亲一口在人的脸颊,“开心了没弟弟?还睡不睡觉了?”


         “睡睡睡睡……”







05.


         放任新手妈妈独自上路的后果就是,小朋友被跳楼机吓得脸都白了,几乎是被他凡哥整个儿抱下来的。


        岳明辉跑去买雪糕了,一手一只,在又潮又热的天里被哭了满手的奶油。


        他看着李振洋在后边磨磨唧唧好一会儿才走上去,把小朋友搂进怀里,轻轻地说小弟别怕。


        李英超还怔着,给久未接触的怀抱围拢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少年人的自尊比天都大,因此除了开筋开太狠没忍住的那一次,他几乎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熟悉的怀抱和声线一围剿过来,他积蓄太久的委屈和倔强立即土崩瓦解——反正不是因为害怕,在场的人包括观者都心知肚明——这是小朋友在跟他哥撒娇呢。


        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过没多久就顶着个红鼻头亲亲热热地晃着李振洋的手去抢岳明辉举着的雪糕了。


        那天他们玩得很疯,尽管在鬼屋吓出了一身汗,李振洋还是跟撒了欢似的就知道拽着岳明辉一趟接一趟坐过山车,卜凡拉着弟弟玩儿射击,赢回来四个毛绒娃娃,俩人一只胳膊抱了一个,李英超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活像个水灵灵的小傻子。 


        回去的路上两个弟弟都睡熟了,空荡荡的大巴里剩他俩肩膀撞肩膀相对无言。李振洋憋半天,没头没脑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是“谢谢你帮我哄回弟弟”,还是“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岳明辉不得而知。


        他花了三趟过山车的时间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对旁边困得睁不开眼的李振洋说:“要不你回去吧。回北京。”


        李振洋一下就把眼睛给睁开了,“老岳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回北京你待哪儿?”


        “不是,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前两天给一家唱片公司投了简历,正好他们叫我去面试呢。我一开始还想着是我得先丢下你……”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低下去,很快又抹开一个笑容,“但是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你说我不愿意长大,说我在逃避,那哥哥现在不逃了。我昨晚跟弟弟学会了怎么削苹果,回去我削给你看。洋洋,咱是时候回家了。”


        车子把夕阳的余晖远远甩到后面,这会儿的车厢就像一只橘子罐头,橘黄的暖光从岳明辉漂得白金色的头发尖掠过去。李振洋看着这一切,恍然大悟这可能是岳明辉唯一能够宣之于口的“我爱你”。


        他们在台风天盘踞的中点站停滞了太久,又双双被爱神冷不丁放的箭射了个对穿,岳明辉作为一名理工科研究生,从来只信科学不信缘分。然而谁叫他的爱人是个连鬼都害怕的人呢?


        这只能称作是人间真情天造地设了。前排热心观众卜凡凡如是说。
      







06.


        于是他们可以放心地携手奔向未知。
















END.

今天的🐑🌙女孩终于成功爆肝。

*上下九和鱼旦粉指向的是广州,因为我是广州人。

*文中又一处修改,因为有读者反应跟另一篇文章的写法重合度很高,所以我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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